喬杰院士：努力實現婦幼保健繁榮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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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是《柳葉刀》創刊200周年。《柳葉刀》主編、《柳葉刀》系列期刊出版人Dr. Richard Horton撰寫社論認為，本世紀關鍵優先事項的健康焦點領域包括全民健康覆蓋、兒童青少年健康、精神健康、氣候與健康以及健康研究。近年來，中國學者在《柳葉刀》系列期刊發表的研究論文數量與質量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升，他們以不同方式參與并助力全球衛生健康事業。為此，結合上述健康焦點領域，《柳葉刀》聯合《醫學科學報》采訪了相關領域的中國學者，以期更好地發出“中國聲音”，助力健康中國，服務全球健康。本期主題是兒童青少年健康，我們采訪了北京大學常務副校長、醫學部主任、中國工程院院士喬杰，以下是采訪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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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題：兒童青少年健康

●訪談對象：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大學常務副校長、醫學部主任 喬杰

1 新生兒保健工作取得佳績

記者：從過去到現在，我國新生兒保健方面的工作進展如何？

喬杰：我國新生兒保健工作取得了巨大進展。從嬰兒死亡率這個客觀指標看，從出生到1歲，嬰兒死亡率從1949年的200‰降至2021年的5‰，下降至1/40，2022年全國嬰兒死亡率是4.9‰，這是很難得的成績。

其中起到關鍵作用的是，我們對嬰幼兒進行了全鏈條、全生命周期的守護。比如，從孕前檢查、孕期保健，到產后保健、新生兒免疫接種，再到兒童期的保健。正因為在每一個環節上的努力，新生兒保健事業才能不斷進步。

在這個過程中，我認為有幾個方面做得很好。比如，我國孕期保健覆蓋率超過95%，新生兒篩查覆蓋率達97.5%。再比如，雖然苯丙酮尿癥等遺傳代謝性疾病會對嬰幼兒的智力水平造成較大影響，但是通過新生兒篩查、飲食調整等措施，就可以改善孩子未來的生活質量、智力水平，甚至未來的工作生活。

從每一種疾病入手擴大篩查范圍。由于我國注重城鄉均衡發展，農村地區的新生兒篩查覆蓋率很高，城鄉母嬰健康狀況差異逐步縮小，進一步促進了婦幼健康服務的公平性和可及性。

不過，我國在新生兒保健方面仍存在不足，如死胎、早產、出生缺陷等胎兒期或新生兒期的重大健康問題。未來應該積極采取相應干預措施，為下一代的整個生命發展設定一個健康的起點。

記者：我國目前新生兒狀況和疾病負擔如何？

喬杰：從疾病負擔看，目前早產是新生兒死亡的主要原因，占新生兒死亡的20%以上。另外，由先天性畸形引起的死亡比例從2000年的12%上升到2018年的20%。早產和先天性畸形大約占了2018年新生兒死亡總數的一半。

不過，早產、先天性畸形、呼吸系統疾病和其他遺傳性疾病的預防能力都在加強。作為一個婦產科醫生，我希望在整個孕期的管理中進一步加強對早產和出生缺陷的關注，以減輕我國的新生兒疾病負擔。

2 讓婦幼健康和社會經濟一同繁榮

記者：《柳葉刀中國女性生殖、孕產婦、新生兒、兒童和青少年健康重大報告》中提到“從生存到繁榮”，您如何理解“繁榮”的意義？

喬杰：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經濟不發達，很多問題亟待解決，當時生殖醫學主要解決基本問題——能不能生、生下來能不能活下去。現在，我們希望新生兒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好。所以，生殖醫學下一步的發展思路將從繼續降低孕產婦和兒童死亡率以保障“生存”，過渡到更加關注生命質量提升以促進“繁榮”。

“繁榮”包括全生命周期、全方位地守護婦幼健康。從“種子”發育、孕前和整個孕期提升母親和胎兒的保健水平，新生兒出生后對其進行篩查、指導、幫助并改善生存環境。不僅從醫療方面，還要從社會、文化等方面對其進行守護，讓婦幼健康和社會經濟一同繁榮。

記者：我國在新生兒保健方面仍存在不足，與“繁榮”之間還存在一定差距。您如何看待這一問題？

喬杰：“生存”和“繁榮”間確實存在很大的鴻溝，這個鴻溝實際上是一個歷程。1949年到2019年的70年歷程，我們在《柳葉刀》報告中特別提到，不管是孕產婦還是兒童，我們希望用力所能及的現代知識解決越來越多的疾病，爭取讓更多的社會人員、城鄉、不同地區的人享受到更好的醫療衛生服務，這就是從生存到“繁榮”的過程。

比如從女性整個孕期的檢查到出生時的住院分娩，一方面對媽媽的安全性有保障，另一方面通過新生兒篩查使苯丙酮尿癥、蠶豆病等遺傳性疾病及時被發現和治愈，這樣才能實現婦幼保健全覆蓋，保證“繁榮”能真正落地。

另外，隨著現代技術的發展，我從事的生殖醫學領域能通過胚胎著床前檢測讓一個家庭的下一個孩子不發病，讓他不攜帶隱性致病基因，這樣他未來在結婚生子的過程中就能減少致病遺傳的可能性。這是“繁榮”非常重要的一個內涵，我們能真正落實全周期、全方位地幫助整個家庭，從每個家庭輻射到社會，從健康知識的宣傳、疾病的早診早治到疾病預防，最終幫助他們回歸社會，也幫助其他家庭預防，這個過程就是從生存到“繁榮”。

我是“60后”，經歷的每個10年都有顯著性的進展。我國不僅提前實現了《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MDGs）》提出的目標，而且正在加速實現《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SDGs）》提出的婦幼健康相關規劃目標。并且世界各國都在努力，從不同的角度盡可能接近可持續發展目標。

中國以比較快的速度達到了孕產婦死亡率和嬰兒死亡率的目標，但是達到目標不是目的，我們的目的是做得更好，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守護婦女兒童的健康。

3 尚存在地區間醫療水平不均衡等問題

記者：隨著人口政策和生育政策的變化，未來在新生兒保健方面的工作重點和難點是什么？

喬杰：人口老齡化問題是社會問題，不只是婦產科面臨的問題。比如早產和出生缺陷，一定程度上是因為現在生育年齡后延，高齡孕產婦增加導致合并癥增加，同時檢測技術的提升使被發現的疾病增多。如何盡可能保證對生命的尊重，同時盡可能讓新生兒擁有更好的生存環境，是未來新生兒孕產婦保健方面的重要課題。因此，應在孕期就對其進行健康的指導、監測和檢測，就監測和檢測中發現的問題及時提出適當的醫學建議。目前新生兒免疫計劃、遺傳性疾病篩查等措施效果亮眼，應拓展這些手段和高精尖技術的覆蓋面，讓更多人受益。

《柳葉刀》今年發表的小體形脆弱新生兒專輯（small vulnerable newborn）提出了一個新概念——將早產、小于胎齡和低出生體重新生兒歸納為“小體形脆弱新生兒”，我認為這非常值得關注。醫療水平的提升讓“小體形脆弱新生兒”有了出生的機會，但他們未來的生存質量仍會受到影響。因此，未來的工作重點是加大對早產兒、小于胎齡兒和低出生體重兒的關注和照護，并且在中國推廣這個新概念，這將有助于制定、開展有針對性的預防方案，以促進婦女、新生兒及其全生命周期、家庭和全社會的健康和繁榮發展。

此外，我國有3000多家婦幼保健院，這些婦幼保健院水平參差不齊，存在醫療服務質量低和獲取醫療服務的公平性問題。應通過推廣多學科診療、提高新生兒保健技術的覆蓋率、保障醫療資源下沉等，實現各地區、各醫院、各層級的均質化管理。

記者：目前，如何為中國醫生提供更好的科研平臺？《柳葉刀》等醫學期刊可以提供哪些幫助？

喬杰：醫生自己要對研究有興趣，要帶著臨床問題去研究，并且需要基礎研究、工程技術、生物信息學分析等人才的共同加入。我國提出“四個面向”，其中一個是面向人民生命健康，因此國家一定會加大對科研平臺的投入。

在臨床循證醫學證據的國際化研究方面，我國科研人員需要國際期刊的支持、指導和幫助。《柳葉刀》給科研工作者提供了很多機會，讓科研人員把客觀的循證醫學證據發表出來，同時用不同的視角客觀評判這些研究證據并不斷修正，讓公眾更客觀地認識技術對健康和社會的影響。

記者：今年是《柳葉刀》創刊200年，您想對《柳葉刀》說些什么？

喬杰：柳葉刀是醫生手里的手術刀，是我們的“武器”，能幫助患者解除病痛，因此我對《柳葉刀》非常有感情。我認為《柳葉刀》可以引領醫學工作者探究生命的本質和客觀規律，是一盞引路的明燈，讓同道中人可以結伴而行。它有著自由的精神，讓百家爭鳴，同時搭建了對客觀事實進行討論和探索的平臺，讓我們能更好地認識疾病、認識社會、認識健康，為人類作出貢獻。而且，《柳葉刀》讓來自世界不同國家、不同文化背景的專家學者在不同的醫學領域交流討論，探討對未來發展的建議，并用文本的形式呈現。我相信，這些成果會對未來世界的婦幼健康發展作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