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背后的人性，為什么差距這么大？

　　最近疫苗又一次成為熱點話題。

　　原因是國內疫苗生產大戶長生生物去年生產的百白破聯合疫苗被查出不合格的劣苗。百白破疫苗是指百日咳、白喉、破傷風混合的三合一疫苗，是大多數嬰兒、小童都會注射的常用疫苗。據了解，長生生物被查出的這批劣質疫苗超過25萬支，幾乎全部銷往山東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此外，這家上市公司生產的11萬份狂犬疫苗被國家藥監局查出存在造假問題，被勒令立刻改正。

　　作為市場上排名靠前的疫苗企業，它生產了幾十萬支不合格的劣藥之后，僅僅被處以300萬元的罰款，外加一張輕飄飄的公司公告就可以了事了。要知道，就是這家生產“致命疫苗”的公司每年的營收數億元，公司老板過去十年身家飆漲至55億元。

　　當然，這并不是中國第一次疫苗危機，隨便翻翻過去幾年的新聞報道，就能找到一大串讓人驚心動魄的跟疫苗相關的事件：

　　2016年，山東查出了價值數億元的未經冷藏的、已經失效的疫苗流入18個省份。數據顯示，被查扣的過期疫苗為兒童、成人用二類疫苗，包括兒童用腦膜炎、水痘、脊髓灰質炎等疫苗和成人用流感、狂犬病、甲肝等疫苗共計25種，100余箱20000余支，涉案金額達5.7億元。不過專家很快出來表示：注射了失效的疫苗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這件轟動全國的失效疫苗案很快就過去了。

　　2017年，西安一女子在路邊被狗咬傷，注射疫苗后仍狂犬病發作身亡的新聞成為當時的熱點。據采訪的媒體了解，事發時根本沒有人牽狗，受害女士的左腿外踝和內踝都被咬傷，她也是趕緊去了醫院注射了狂犬疫苗，并且按照醫囑又注射了此后的三次，可直到7月13號，病情開始加重。最后醫生確診她為狂犬病，后因病勢過重而離世。

　　千呼萬喚始進來的宮頸癌疫苗終于在2017年可以在內地被接種。但讓人哭笑不得的是，讓消費者苦等十年的疫苗剛上線不久，美國那邊就宣布這種疫苗退市，原因是他們已經普及了更高版本的疫苗。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內地引入的已經在海外被淘汰的低配疫苗，價格竟然跟香港上市的最先進的高配版本價格差不多！所以，懂行的人建議是：直接去香港注射最先進的疫苗。

　　在長生生物生產假藥丑聞被爆出來之前，網上關于內地居民去香港注射疫苗的新聞就比比皆是。就像是搶購奶粉一樣，有經濟能力的內地居民也許都會選擇攜家帶口、千里迢迢去香港打疫苗，以至于香港疫苗也出現斷貨的情況。

　　默克公司：為什么要零利潤轉讓乙肝疫苗技術給中國？

　　跟我們的疫苗市場亂象叢生、監管形同虛設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美國默克公司的一個人道主義行為。

　　1989年，在時任美國默克公司的總裁羅伊·瓦杰洛斯（Roy Vagelos）的決策下，美國默克公司將當時最新基因工程乙肝疫苗技術以700萬美元的價格轉讓中國，與此同時，默克公司還派出大量員工前往中國培訓工程技術人員，以及幫助中國提高疫苗的研發和制造能力。這些年的這些費用遠遠超過中國支付的700萬美元。可以說默克公司幾乎是以倒貼錢的方式把最新的乙肝疫苗技術送給中國。

　　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呢？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在中國，乙肝是導致死亡的第二大疾病，中國正在想各種辦法來控制乙肝病的傳播。為了讓中國每年新增的2000萬新生兒免遭乙肝病毒的襲擾，默克公司決定將疫苗技術轉讓給中國，向中方提供現有生產重組乙肝疫苗的全套生產工藝、技術和裝備設計等、培訓中方人員，確保在中國生產出同等質量的乙肝疫苗，而不會收取任何ZL費或利潤，也不在中國市場出售乙肝疫苗。

　　1993年，中國成功生產出第一批基因工程乙肝疫苗。以當時中國每年2000萬新生兒計算，1993~2018年，25年間，中國至少有5億新生兒接種這種疫苗。

　　羅伊·瓦杰洛斯博士當時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是：五十年之后中國再無乙肝患者。多年之后，《知識分子》專訪他的時候，回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他的回答是：因為這是一件正確的事！我認為這是默克公司在20世紀做的最好商業決策之一，雖然沒有利潤，但它有望拯救的生命數量超過了默克曾經做過的任何事。

　　接受采訪的時候，羅伊·瓦杰洛斯博士還透露，他這么做是因為受到公司創始人默克先生的影響——他將默克公司治療肺結核的藥物鏈霉素免ZL費轉讓日本。

　　二戰之后，作為戰敗國，日本陷入饑餓和肺結核流行中。戰后的日本國力貧窮，無力購買鏈霉素，大量國民面臨死亡的威脅。默克先生做了一個從未做過的決定：免費向日本提供鏈霉素ZL權，并傳授生產技術。

　　默克先生的這個做法，當然也遭來了質疑，他給出了特別樸素、卻非常感人的解釋：“我們要永遠銘記：醫藥永遠是為人而不是為了利潤，利潤是隨之而來的，如果我們一直牢記這一點，利潤就不會不出現。我們不能因為我們發明了一種新藥就站在一旁，置之度外。我們絕不會止步，直到尋找一種新方法，可把我們最好的發明帶到每個需要它的人面前。”

　　但是我們除了笑納默克公司的好意之外，還做了什么呢？我們不僅沒有把默克先生的理念傳遞出去，而且一些不良廠商還肆無忌憚地用假疫苗、失效疫苗大發橫財，戕害自己的消費者。

　　從奶粉到疫苗

　　問一個問題，我們身邊有什么東西是不能造假的嗎？連嬰兒食用的奶粉和疫苗，都能造假，我們成年人吃的地溝油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我的美國朋友曾經給我發過一份美國入境報告，從中國內地移民到美國的新移民，經過檢查會發現身上各種重金屬超標非常嚴重，這是因為我們的水、空氣、土壤早就被嚴重污染，我們吃的東西、呼吸的空氣都含有各種污染物，食品當中含有各種非法添加劑和工業原料。

　　“你們都是機器人嗎？這些金屬含量看起來就像是個機器人”！我的這位美國朋友既吃驚又同情。

　　原因在哪里？長生生物，年收入幾個億的公司，生產了幾十萬支劣藥，竟然只罰了300萬就了事。這樣的制假成本，怎么可能不會膽大妄為呢？

　　當然，想要這些公司一夜之間就進化成為具有偉大人道主義精神和社會責任感的公司，是絕對不可能的。這里除了需要公司管理層的高瞻遠矚之外，也離不開整個社會大環境、政府、行業協會、消費者等各方面的共同協作，只有在一個健康、良好的商業文明生態系統下，才能出現默克這樣的公司。羅伊·瓦杰洛斯透露了非常重要的一點：因為當時默克公司非常有錢，所以不在乎是否能夠從中國賺到錢。經濟基礎當然是他們人道主義上層建筑的基礎。正是在強大的知識產權和法治精神的保護之下，以創新為價值源泉的默克公司才能夠成為美國最為成功的醫藥公司，它通過出售ZL和醫藥賺得豐厚回報，再大量投入到新藥的開發上去，努力做對社會有價值的事情，順便就把錢賺了。這才是一個健康商業社會的良性循環系統。

　　在中國，商業環境和法治基礎還不健全，能夠具備默克公司這樣價值觀的企業只能算是鳳毛麟角。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就是急功近利，所以即便很多企業賺得了豐厚的利潤，建設了雄厚的經濟基礎，依然是貪得無厭，尤其是犯錯的成本又很低。

　　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我僅僅是奢望，當我付出了高額的代價，能夠買到一個貨真價實的東西，跟它的說明書上寫的一樣就好，不論是奶粉也好，還是疫苗也好。